举目仰望：信心中安静的等候

诗篇123篇属于上行之诗（诗篇120-134篇），这一小型诗集很可能是以色列朝圣者在前往耶路撒冷参加重大节期时所吟唱的。诗篇的题注将其归入被掳归回后或重建社群时期的敬拜文本，其中回响着塑造以色列众多祷告的审判与归回神学。开篇的意象——"坐在天上的主啊，我仰望你"——立刻将本诗定位于圣殿的地理之中：敬拜者的目光从地上的院宇提升至天上的宝座，尽管他正站在锡安的土地上。结尾的哀叹，即百姓已经"受尽了藐视"，来自于"安逸的人"和"骄傲的人"，这正契合一个小而脆弱的社群的经历——他们被嘲笑其敬拜和其神的邻舍所环绕。无论是对着波斯时期归回的余民，还是后来在压力之下的忠心余民来读这首诗，它都描述了一个除了仰望之外毫无凭借的社群。正是在这种姿态中——眼睛高举、两手空空、心灵祈求——信仰变得可见。

设定于先知时期及流亡时期的耶路撒冷，在大卫王朝的统治之下，本反思探讨信仰乃是在动荡与流离失所中对神主权的恒久信靠。

诗篇123篇将整部信仰神学浓缩进短短几节经文。三个段落格外突出。 第一，向上仰望。"坐在天上的主啊，我向你举目"（第1节）。信仰始于一个方向。眼睛不是定睛在问题、仇敌或自己身上，而是定睛在那位坐在天上、超越一切地上权势的神身上。这不是逃避，而是重新定位。天空并非逃避主义，而是历史真正的指挥中心。 第二，仆人的注视。"看哪，仆人的眼睛怎样望主人的手，使女的眼睛怎样望主母的手，我们的眼睛也照样望耶和华我们的神"（第2-3节上）。信仰是警醒的，而非被动的。仆人不会茫然呆望；仆人是注视那只手，准备好主人一动就行动，准备好主人一给就接住。因此，信仰是一种警觉的依靠。它知道主人是自由的，却信靠主人的品格。 第三，恳求怜悯。"耶和华啊，求你怜悯我们，怜悯我们，因为我们被轻蔑，已到极处"（第3节下-4节）。信仰并非沉默的忍耐。它发声。它点出安逸者与傲慢者的轻蔑。它祈求恩惠。向上仰望与出声呼求并不矛盾；二者合在一起，便是信靠的词汇。信仰之所以仰望，是因为它相信有人在听。

今日的信心常常如诗篇首句所言：是一种刻意的目光转向。在查看新闻之前，在排演最坏的情形之前，在斟酌焦虑的回复之前——先抬起眼来。这并非假装一切安好，而是拒绝让可见的世界对那不可见的神有最终的定论。 仆人的形象重塑了我们祷告的方式。如同仆人注视主人的手，我们祷告时不再像是单方面指定结局，而是等候领受一位智慧且良善的神所选择赐下的。这保守祷告不沦为施压的手段，反而成为耐心的留意。 诗篇也为许多信徒所感受到的轻蔑提供了言语——那是一种文化对信仰的天真所发出的静默嘲讽，是那些认为宗教属于弱者之人所投来的不屑一顾的耸肩。诗篇一百二十三篇并未否认这种轻蔑，却拒绝让轻蔑来定义这个故事。它以将目光抬得高于嘲讽所能触及之处来回应。 实际地，这可以体现在三个节奏中：每日在第一件要求临到之前抬起目光的时刻；在寻常事件中留意神手作为的姿态；以及坦然、反复恳求怜悯的许可。信心并非坚忍不动；信心是那持续注视主人之手的仆人。

从远处仰望的姿态令人钦佩。当蔑视声高、怜悯迟迟不至时，保持这姿态则更为艰难。诗篇一百二十三篇并未应许即刻的解脱，它应许的是一个方向。双眼并非总能得见所渴望之物，却始终朝向那宝座。 这首诗篇蕴含着一种静默的勇气。没有祈求惊天动地的神迹，没有指名任何仇敌，也未预告任何胜利。唯见双眼仰望，双手张开，一声呼求。如此已足。此处的信心，并非意味着毫无怨言，而是拒绝让抱怨成为最终的姿态。信心乃是在仍立足于大地之时，坚定地转面朝向天穹——信靠那位坐在宝座上的主确实在垂听，并且他的手，纵看似静止，从未离开他仆人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