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比伦河畔的信心与信靠

诗篇137篇由利未人的音乐家在公元前586年耶路撒冷沦陷后不久所作。南国犹大历经数代陷入背约的不忠之中；神公义的审判最终借着新兴的新巴比伦帝国经由尼布撒拉旦得以执行。圣殿——神名的居所——被焚毁，耶路撒冷的城墙被拆毁，贵族百姓被掳往东边九百余英里之外的美索不达米亚冲积平原。在那里，在幼发拉底河及其支流（原文"河流"是复数，常与克巴尔一类的运河相关）的河畔，音乐家们坐了下来。他们的琴并非休闲的乐器，乃是圣殿礼仪所用的器皿，而礼仪需要圣殿为前提。将琴挂在柳树上，就是以身体语言宣告：他们所认识的敬拜已经中止。 掳掠者的嘲弄——"给我们唱一首锡安的歌吧"——是诗篇中最残忍的句子之一。被掳之人被要求将他们最神圣的音乐变成娱乐。诗人的回应，"我们怎能在外邦唱耶和华的歌呢？"（希伯来文：'admat nekhar，陌生之地），不仅是一种拒绝，更是一段神学告白。神圣的歌咏系于神圣的空间，神圣的空间系于神的同在。在陌生的土地上，神的同在并非消失，乃是隐藏；歌唱者的手垂悬无力，直至祂再次显明自己。 本诗有两次转折：先是进入一段几乎像誓言般严厉的自我诅咒（忘记耶路撒冷=愿我的右手枯萎，愿我的舌头贴于上膛——那弹琴的右手，那歌唱的舌头），然后进入对巴比伦的咒诅，并回响以东在耶路撒冷沦陷时的背叛（俄巴底亚书的主题）。誓言将歌唱者的身份与记忆捆绑；咒诅则将终极的复仇交托于神的"耶和华啊，求你记念"。此处的信仰并非消极的安慰——乃是一种刚强的忠信，它拒绝遗忘，也拒绝个人的报复，而是将记忆与公义一并交托给主。

在先知与流放时期，神的子民在巴比伦被掳，他们的心却紧紧依恋耶路撒冷和大卫的应许，在审判与被掳中学习信靠耶和华。

诗篇137篇教导我们，信仰与信任是在上帝圣约的应许与当下经历他同在的缺席之间的鸿沟中锻造的。其意义由三个层递构成。 第一，哀恸是信心的行为，而非其反面。被掳之人并非假装歌唱。若要歌唱，便是与那个谎言——耶路撒冷乃至上帝的圣约已不再重要——同流合污。当可见的世界与不可见的应许相悖时，哭泣便是信任所采取的诚实形式。那些教导被掳神学的先知（耶利米、以西结）同样明白，哀歌乃是圣约忠信的语言，而非其背叛。 第二，信仰根植于记忆之中。5至6节的誓言本质上是一个记念之愿："我若忘记你，耶路撒冷……我在最喜乐的时刻若不记念耶路撒冷。"信仰不仅是对上帝存在的信，更是对他作为的纪律性持守——他对亚伯拉罕的应许、出埃及、大卫之约、圣殿。诗作者将自己的身体（右手、舌头）绑定于这一记忆工程。在一个试图通过流散来消解犹太身份的帝国中，记念耶路撒冷成为了一种神学性的抵抗。 第三，信仰拒绝将复仇揽入自己手中。结尾针对巴比伦的咒诅令人瞩目，因为诗作者并未说"我要将你的婴孩摔在石头上"。他说的是："那照你所行的报应你的人有福了……那抓住你婴孩的人。"报应被寄托于一个未具名的行动者，且早在第7节便明确交托给耶和华："耶和华啊，求你记念以东人在耶路撒冷倾覆之日所行的。"这正是罗马书12:19后来所阐明的姿态："亲爱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信任与拒绝个人复仇是密不可分的。 综上所述：信仰即拒绝按帝国的条件歌唱；信任即在遗忘之地铭记上帝的城；而成熟的信仰，则是甘愿将公义交在最终必将施行报应的那位上帝手中。

1. 允许自己真诚地哀伤。诗篇137篇并非以赞美开篇，而是以哭泣开始。当你的处境——疾病、背叛或任何形式的流亡——使锡安的歌变得无法歌唱时，信仰并不要求你假装。船上的门徒（马可福音4:38）曾指责耶稣漠不关心；约伯曾指控上帝不公；流亡者曾控诉上帝弃绝他们。带着你的控诉前来。带着你的眼泪前来。那位默示这哀歌的神，同样能承接你的哀歌。 2. 以有纪律的记忆建造生命。诗篇作者的誓言是对抗文化健忘的逆向操练。在一个不断分心的时代，将上帝所行的记下来。列出祂的作为——蒙应允的祷告、拯救、怜悯。出声朗读圣经。即使（特别是当）你不想唱诗时，仍然唱诗。信心与信任在遗忘中萎缩，却在铭记的恩典中成长。 3. 拒绝让帝国来谱写你的生命配乐。巴比伦曾要求流亡者将神圣的音乐转化为娱乐。现代的巴比伦——算法、市场、政治剧场——也向我们提出同样的要求："唱我们的歌；笑我们的笑话；认同我们的价值观。"诗篇作者的回应是将琴挂在柳树上。有些时节，选择不演奏就是回应。门徒的操练有时就表现为沉默。 4. 宽松地持守公义。注意诗篇作者没有做的事。他没有拿起刀剑攻击以东。他没有亲手将巴比伦的婴孩摔在石头上。他将不义的记忆交托给耶和华。实际地，这意味着：不要让苦毒成为你运作的操作系统。祷告说："主啊，求你记念。"然后将报应交给他。 5. 带着觉察上路：上帝的同在与祂的子民一同前行。诗篇作者当时尚不知道这一点——但你知道。以西结将领受异象（以西结书1章），看到荣耀与流亡者同行。耶稣将应许："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马太福音28:20）。如果你今天正坐在个人生命的"巴比伦河畔"，请放心：锡安的神也是柳树下的神。

巴比伦的河仍然在这里。杨柳也仍然在这里。而在每一个世代，那些想要你在否定你所见证之真理的条件下，为他们的娱乐强颜欢笑的人，也仍然在这里。 信心并不在于停止哭泣。信心乃在于——带着激烈、誓言所系、身体所系的——拒绝忘记上帝在你遇见祂之处所成就的事。当河水依旧流淌、琴弦依旧静默时，信靠便是将那份记忆持守到底。 若你已忘记耶路撒冷，今日便是记念的日子。若你已开始唱巴比伦的歌，今日便是将琴从柳树上取下、重新调音的日子——不是为那帝国，乃是为那君王。若不公义压在你身上，不要捡起石头。将它交给耶和华，与诗人一同说："记念。"祂从未一次忘记祂的百姓，祂也必不会从你开始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