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中仰望：诗篇六十九篇中信心的呼求

诗篇69篇归于大卫，标题为"交与伶长，调用百合花"（希伯来文含义不确定，常译为"百合花"）。题注将其置于君王兼祭司身份之人的口吻中，此人对上帝之殿的热忱将他吞噬，其苦难源于对圣约的忠诚。大卫在被那些"无故"（第4节）恨他的人敌对时写下了这些话，尽管他同时倡导尊崇以色列的上帝。此诗篇属于大卫诗集，在新约中被引用，作为受苦之义人蒙上帝昭雪之写照（罗马书11:9–10；约翰福音15:25；19:28–29）。大卫以被围困者之身份书写：在城门口有仇敌，醉汉以他为笑谈，甚至自己的亲族也视他为陌生人（第8–12节）。他的祷告并非井然有序的肯定，而是绝望而反复地呼求救拔脱离"淤泥"与"水深之处"。大卫作为耶路撒冷君王的历史背景——与反对其统治及对雅威敬奉的对手相争——契合其中公开受辱及对会幕、并后来圣殿蓝图怀有热忱的语言。虽然所提供的神学术语（被掳、希腊化、大祭司职分）属于后来的时期，但审判的基本动态以及通过救拔而"认识上帝"的经验性内涵（参出埃及记6:7）已在大卫的经历中得以呈现：义人受苦者藉由呼求而蒙应允，从而学习上帝的慈爱。

设定于以色列联合王国由大卫王朝主导、以耶路撒冷为中心的时期，诗篇在此背景下表达了神立约之民的信仰与信靠。

诗篇69:1–20教导我们，信心与信靠并非洪水之上的平静，而是从洪水之下持续呼求的声音。大卫以一个沉入水中的人开篇："水没到我的颈项"（第1节），"我陷在深泥之中"（第2节），"我到了深水中"（第2节）。三个比喻，同一种经历：无处立足，无处安息，无处喘息。第3节将身体的崩溃与灵性的疲惫相连："我因呼求困乏，我的喉咙发干，我的眼睛因等候我的神而失明。"这就是受苦之信心的剖析——因祷告而沙哑的喉咙，因等候那尚未到来的应允而疲惫的眼睛。希伯来文中译为"眼睛……等候"的那个词（qavah），与以赛亚书40:31中"等候"耶和华之人得着力量的"等候"同根。在诗篇69中，这种等候尚未带来更新，只带来日渐失明的眼睛。然而诗篇并未止步。这正是此处信心的核心含义：即使身体恳求放弃，仍拒绝停止祷告。诗篇表明，信心是一种关系性的语言。大卫至少以五个约的名称来称呼他的神："我的主"（Adonai），"万军之耶和华"（YHWH tsaba），"以色列的神"，"永存者"（YHWH），"我的神"。每一次称呼都拓展了信靠的圆圈——从个人的主，到天使万军的统帅，到历代祖先的神，到永不改变的名，到那慈爱简单地就是"神"的一位。当受苦者感到世界正在收缩，神的圣名却将其扩展。"借着拯救的行动来认识神"这一神学——在更广阔的神学词汇中所供应的——在此被实时演绎。大卫"认识"神的hesed（慈爱），不是通过诵读信条，而是通过跳入洪水之中，注视那施慈者是否会将他拉出。仇敌、诽谤、骨肉之亲的疏离——这些与洪水并非分离；它们本身就是洪水。当"无故恨我的人"比大卫的头发还多（第4节），这威胁不仅是政治的，更是神学的：若神不行动，神的圣名本身就蒙羞。这就是大卫祷告说"愿那些仰望你的人……因我而不要失望；愿那些寻求你的人……因我而不要蒙羞"（第6节）的原因。信心不仅是个人的拯救，更是为神圣名的荣耀代求。第9节将圣经信仰的精义显明出来："因我为你的殿心里焦急，如同火烧，并且辱骂你之人的辱骂都落在我身上。"为神的缘故受苦，并非神失败的标志，而是参与圣约的明证。诗篇将痛苦重新定义为身份：大卫的伤口，因名声的缘故，就是主的伤口。最后，第13–20节层层叠进地呈上恳求。大卫求一个"悦纳的时候"（第13节），这希伯来短语（ratson）正是用于神"美意"与主"悦纳之年"（以赛亚书61:2）的那同一个词。他求"确定的救恩"（yesha），那是约书亚/耶稣这名字背后的名词。他求"坑"的口不要向他关闭（第15节）——这一短语耶稣后来在十字架上引用呼应（马太福音16:18；启示录1:18）。他还求那不可言说的一件："不要向你的仆仆掩你的面"（第17节）。信心是一种信念：神的面比洪水的退去更为宝贵。受苦者宁愿在神的同在中溺水，也不愿在神的缺席中安然。

我们今天如何活出这篇诗篇?首先,说出那水的名字。诗篇不允许含糊的属灵。大卫指明了洪水——敌人、毁谤、疏离、疲惫、禁食的假宗教沦为嘲讽。在我们能够诚实祷告之前,必须描述是什么在将我们淹没。无论是悲伤、诊断、背叛、逼迫,还是抑郁的缓慢拖曳,将其向神大声说出,是信心的第一个动作。其次,保持喉咙敞开。大卫的喉咙因呼求而干渴;他并没有说他已经停止呼求。长久受苦的试探,就是停止用同样的祷告祷告。信心在重复中坚持。它可能是一句话重复了多年:"求你快快应允我。"坚持不懈不是口才,而是气息。第三,扩展神的名。当试炼是个人的,向"主"祷告。当试炼是宇宙性的,向"万军之神"祷告。当试炼是祖传的,向"以色列的神"祷告。当试炼是令人疲惫的,向"永存者"祷告。重点不是神学操练,而是灵魂的扩展。每个名字是通向同一房间的不同门。第四,将你的痛苦与神的尊荣相连。大卫为那些寻求神的人的缘故祷告(第6节)。我们的苦难不只是关于我们自己;它是一种见证。当我们没有苦毒地忍耐,别人就看到我们所事奉的神是真实的。信心相信隐藏的苦难有公开的果子。第五,提防"苦胆和醋"(第21节)。受苦者会受试探只被喂以苦毒——通过新闻、通过内心的声音、通过愤世嫉俗的朋友。信心选择生命之粮胜过怨恨之毒。第六,不要隐藏疏离。"我与我弟兄为陌路,与我同胞成为外路人"(第8节)。忠信的人常常发现他们最亲近的家人拒绝理解他们。耶稣正呼应了这句经文(约翰福音7:5)。说出这份孤独,就能阻止"我跟随神有什么不对"的谎言。错误不在信心;而在不分享这信心的家中。最后,持守接下来的经文。选读经文停在第20节,但诗篇的其余部分迸发出赞美:"我要以诗歌赞美神的名,以感谢称他为大"(第30节)。信心不只是呼喊;也是在答案到来之前的预演。灵修生活就是每天操练说出我们相信神将要成就的事。

慢慢深呼吸。再读一遍诗篇，也许可以出声朗读。注意身体在哪里紧绷。注意那些在你安逸时绝不会选择的词。注意那些契合你当下需要的上帝之名。用整整一分钟停留在这一句：“不要向你的仆人掩面”（第17节）。让那深底下的祷告成为你自己的祷告：“耶和华啊，求你照你大慈爱应允我，照你丰盛的怜悯转向我。”然后停下。你无需再添什么华美的言辞。喉咙干涩，双眼疲惫。信心不在于打磨过的言语，而在于那继续下去的呼吸。诗篇邀请你带着仅剩的唯一武器——你的声音——进入洪流，并相信在那水面之上的某处，那守约之人的面正在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