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匠手中的日子：受苦中的安慰

便西拉（耶数之子西拉）约于主前180–175年在耶路撒冷写作，当时马加比危机带来的巨大苦难已经消退，但希腊化对犹太生活的压迫依然沉重。他是一位在智慧传统中教导人的文士兼祭司，将以色列的律法、先知与箴言汇集于一册，编成一本供危机后世代使用的教诲之书。《便西拉书》第33章位于他对神旨意（约第33至36章）所作的宏大默想之中。其文学结构甚为醒目：便西拉首先回应受难义人的呼求（第1–6节）——"敬畏主的人，必不遇凶险；临到试炼时，主必一再搭救他。"随后，他将视野扩展至时日的安排与季节的更迭（第7–8节），将人类分为蒙福与受辱的对照（第9–11节），并以陶匠与泥土的比喻加以阐明（第12–13节）。接着，他回到相反事物的对比——善与恶、生与死、罪人与敬虔之人（第14–15节），最后以他自己作为拾穗者的声音（第16–17节），以及对领袖的劝勉（第18–20节）收束全章。苦难与安慰的主题因此贯穿全章，成为持续不断的牧养论证：那一位分辨时序之主，正是那一位将忠信之人从试炼中拯救出来之主。马加比危机的背景至关重要。在安提阿古四世伊皮法尼统治之下，圣殿于主前167年被亵渎，祭司之职被标价出售给最出价者，忠诚守律的犹太人遭受酷刑，希腊文化涌入犹大地。许许多多的人带着便西拉所正要回答的问题死去：为何敬虔之人受苦，而恶人却亨通？便西拉并未否认这奥秘，而是重新加以诠释：主"高举并尊崇"某些季节，使之"成圣"，又使其他季节"趋于平常"。主"赐福并升高"某些人，又"咒诅并压低"另一些人。人的范畴在一位以成双与相对方式运作的主权面前全然瓦解。

一段以流放时期先知时代耶路撒冷为背景的智慧反思，在大卫圣约传统中探索苦难的意义。

《便西拉智训》33:1–20的经文意义由三个部分组成，共同将受苦与安慰并存于一个告白之中。 首先，是对忠信者的应许（第1–6节）。“祸患必不加身”并非保证免于悲伤，而是保证主在悲伤中的同在。希伯来文中“加身”的含义包括被追过；敬畏主使一个人站立的位份，使任何邪恶都无法最终将他夺取。“一次、一次、又一次”（希伯来惯用语，直译为“拯救、拯救、拯救”）象征持续反复的拯救——不是一次脱离，而是终身被反复救拔的模式。智慧人爱慕律法，因为律法是天父的语言；假冒为善之人却将律法当作风暴中的船——只在风浪涌起时才紧紧抓住。便西拉随后转向愚昧人的内心——“像车轮、像转动的车轴”，摇摆不定、喧噪不止、原地打转——以此对比那无需驱策的良马。这里所强调的不是性情，而是信靠：一颗与神的话语相连的心，必不会被颠簸摇撼。 其次，是对主权的告白（第7–13节）。在此段中，便西拉直面历法与宇宙的问题。“这一日为何胜过那一日，一年的日光岂不都是来自太阳？”为何有节期与安息日？为何敬虔之人受苦而亵慢之人昌盛？他的回答是：“由主的定意，它们得以分别。”四季、节期、受祝福的与受压低的，皆由那位决断的旨意所设定。陶匠与泥土的比喻（第12–13节）并非为暴政辩护，而是邀请人安息。同一个词（希伯来语yatsar，意为“塑造”）既用于描述陶匠，也用于《创世记》2:7–8中描述神塑造亚当。那位用尘土塑造亚当的，如今仍在塑造我们——“他所行的一切都随自己的喜悦”这句话，并非为使人恐惧，而是使受苦者得以释然——不再将每一次灾祸都读为刑罚，将每一次迟延都视为拒绝。 再次，是对立面的神学（第14–15节）。“善的反面是恶，生命的反面是死亡。”便西拉拒绝一个道德模糊的世界。罪并非对美善的另一种角度，而是敬虔之人的反面，正如死亡是生命的反面。这一点使安慰更为锐利：受苦者并非在一个冷漠的宇宙中失去把握，而是站立在神亲自划定的道德分界线的一边。选择敬虔之路，就是选择生命的一边；在这边受苦，并非矛盾，而是参与。 最后，是拾穗者的声音（第16–20节）。“我原是守望末班的；我如同葡萄收割者之后的拾穗人；因主的赐福，我得以来到前列。”便西拉并非自夸，他是在宣告他的智慧是来得迟晚的、且是作为礼物而得——如同路得在波阿斯的田中拾穗。他写作并非为自己，乃是为“一切寻求训诲的人”。他对“你们百姓中的首领、并大会的领导者”说话。因此本章的转向是牧养性的：被陶匠塑造的领袖，如今必须塑造他人——即使——或许尤其是在受苦之中。

我们如何在《西拉书》所点明的张力中生活——"敬畏主的人，必不会遭遇灾祸"，然而主却"咒诅并降卑"了他所塑造的某些人？ （一）以反复的应许，而非单一的应许，来建立你的一天。"一再地"是主施拯救的词汇。当一场试炼结束时，操练自己期待一个全新的"再"。这会训练灵魂不再要求一次性的解脱，而是转向信靠那终生的拯救者。 （二）分辨窑匠的手与暴君的手。使徒保罗在《罗马书》九章20至21节所论及的——而《西拉书》的窑匠形象已预先蕴含了这一真理——坚持窑匠有其目的。不要问"为什么是我？"，要问"如今当如何？"——在这段日子里，主正在塑造怎样的形状？苦难若将我们推向父神的旨意，便非徒然；若我们在自怜中将其浪费，才是徒然。 （三）将看似对立的事实一同持守。不要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而抹平敬虔人与罪人之间的道德分别；也不要让痛苦将你推向否认神美善的愤世嫉俗。《西拉书》拒绝这两种慰藉。世界是有道德的；主是掌权的；苦难是真实的；拯救是反复临到的。 （四）拾取，而非强夺。《西拉书》中作者以"拾穗者"自况，乃是一番典范。他来时已迟，却蒙恩领受，又传递下去。若你已与神同行许久，你的苦难或许正在将你塑造为下一代人的拾穗者——那个在收割者所遗落后寻得葡萄的人。不要囤积你的痛苦；让它成熟为对他人的教导。 （五）在同一口气中，将你的领导与你的软弱一同交托。结尾向"你们在民中作首领的人"（18–19节）的劝勉表明：在神的家中，权柄最严峻的考验，乃在于领袖如何面对自身的苦难。从泥土中带领，而非凌驾于泥土之上。

在受苦与安慰之间存在着一种安静的共谋，本·西拉早在我们之前便已点明：同一位主既能分辨时日，也能一次又一次地拯救忠信之人。安慰并非去除试炼，而是在其中发现自己从未独行。当陶匠是我们的父亲时，拉坯轮便不再是刑具。神一次又一次的拯救并非软弱的表现，而是一种不肯放手的爱的韵律。今天，哪怕只是几分钟，请坐下，让西拉书三十三节中的一节经文托住你此刻的痛楚："敬畏主的人，必无凶祸；遇到试炼，主必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慢慢诵读，让"一次又一次"如同副歌般沉淀下来。然后温柔地问陶匠，此刻祂正在你身上塑造什么形状——并信靠那以尘土造人的主，也在塑造你，使你终有一日认出，这原是出于爱。